文章

無涯歌︱元曉大師傳

  • 作者:梁寒衣
  • 出版社:九歌出版社
  • 出版日期:1999
  • 內容簡介:
  • 【自序】

    華嚴初始

    梁寒衣

    山野孤絕。自從初次禪七以來,生命即以伏流的姿態 寂隱遁著。唯有叢山孤曠,一峰疊映一峰,映現出山行者默寂獨幽的形影。

    唯有道畔野花──那貞白褫落的大頭山茶與遍野寂開的粉紫牡丹,以四時的溫柔,撫慰了參生、參死的寂悒。

    還有那排闥疾捲的山雨,谷口茫白的霧氣,穹蒼中微閃微滅的電光……它們孤獨地穿涉經卷,冰涼且安鎮了玄旨玄音中,苦參不得的思惑。

    我在那裡踽踽尋覓佛陀的心目,孑孑叩問彌陀的顱額。

    一九九七年,山行三年,為僧與為俗?在家與出家?──在一次次地盤桓、叩問、分裂、掙扎之後,我終而迴首面向一己的生命,與修行,認真思惟起「菩薩道」的可能性──尤其是「在家的」、「居士身」的菩薩道。

     

    是秉性的嚴清始然罷!打從一開始修行,我所致力的,即是南傳的「解脫道」與「羅漢道」;此派以滅苦、離欲、涅槃解脫為心髓。在這種途軌下,岸然出離,斷隔紅塵,蟄隱「阿蘭若」(即空曠、清閒之處),斬決面向一己的嗔癡惑愛、盲點習性,力斷、力捨,本是行者的本務。具現僧相,以示無染、無著,決絕棄捨……亦是本然之務。

    然而,也是因了同樣的嚴清罷。於我,僧衣,猶如佛衣。那之於世尊的無上崇慕與悲仰,使我悟覺,除非淨覺圓明,攀登至羅漢道的高峰;否則,我將無以負荷這襲袈裟。

    若果外現僧相,內中仍有一絲未淨未了,仍有惑愛交纏、悲欣明滅……僅止是徒增重軛,徒加鐐銬!我將無以袚除之於世尊的負欠與罪感!如此,僧衣,將成為絏重而行、徒增自愆與自撻的索套。

    無敢瀆冒我佛,亦無敢於潦草自戕,山茨孤拓,我僅將那襲僧袍深秘卷藏於核心,視為修行的終極與抵達!無論他人以何等的眼光目我、度我,我所唯一認證的,也僅是一己內在的僧侶。

    一個不可能變動、移易、放棄的內在座標。

    一個僅待澈了,而後圓成的面目。

     

    一九九七年,一場意外的相逢,如虛空中瑰璨的霓虹,豁然而清澄地指涉出另一種可能性──一種往來聖凡,聯結此岸與彼岸,出世與入世……如霓虹之橋般,湛然存有,湛然無染的可能性!

    那個春日,春雨泥濘,煙嵐山色中,我坐在一輛拼裝的小貨車內,於顛躓崎嶇的山徑上,尋訪四川境內散布四隅的「安岳石窟」遺址。山徑坑霪難行,白色的梨花於嵐雨中丁零墜落。俄爾,青空忽然開朗,金黃的芥花漫目明麗。山門遙迢。一行古老的石級延著山陵斑駁展開。車輪卻深陷於泥塗中,再也動彈不得了。

    山門樸獷深靜。進了山門,經堂前,草泥翻飛,糞掃凌亂。草鞋、布鞋、拖鞋、膠鞋、皮鞋、男鞋、女鞋、童鞋、長桶的、高跟、平底的……各式各樣、五顏六色的鞋子,荒骸斷骨般,淤積在荒泥亂草間,形成一座鞋的露葬場。

    看門人取來鑰匙,「咿啞」啟開塵封的窟室。

    僅一頃刻,光流璨閃,華嚴海會於急湧而入的光流中熠熠映現──

    毗廬遮那佛戴著寶冠,凝睇而坐。巍峨的姿容,皙明如日照,浩盪而廣袤,幻麗而姝嚴。

    微塵於光流中跳躍、浮搖著。兩畔的文殊、普賢,容顏瀝金,流眄而笑。笑在曠古的封塵中,笑在賁揚的塵砂裡,輕鬆而自適;流眄,而瀟灑!浮搖的塵粒在他們的頰側鎏照出一圈金色的麗影。

    而兩廊瓔珞輝映,冠帶飄拂──彌勒菩薩手執經卷凝眉而讀。觀音趺坐嚴麗。清淨慧菩薩執著蓮華頷首而思。圓覺菩薩則略微斜側過身子,與座畔的淨業障菩薩低聲交談……

    我恍然一剎那間驀然闖入華嚴海會──線香猶未斷絕!音聲、語言,俱未散去!空氣中仍浮絡著隱隱的香息與溫度,世尊仍於時光之流中恆續不止地說著法;而來與法會的菩薩們依舊維持著剛才的身姿,細語微微,言笑微微,磬咳微微……

    又恍如,即在我踏入的前一秒,他們方才略整形容、凝化為石;帶著唇梢尚未來得及遁去的笑意,旋著尚未來得及旋轉過來的半只軀體,以及幡飛半空的飄帶。而那柔軟、流麗的衣褶便這樣自然、瀟散地鬆垂下來,如流水般的輕悅低鳴。

    日光微塵中,一切依稀疑似、恍然若夢。我怔忡佇立,悲欣交集。死生之念,瞬即宛若狂風滌盡的雲掃,鏗鏘脫落。

    大道坦蕩。死死生生,俱如半空中浮搖的塵埃亂影。

    此處,唯有無死之歌!

    真實的,只是此刻的 明、安和!此刻的日照曠蕩,恬寂、平寧!……那麼那麼地平靜、安穩,如若磐石!

    鞋的墳場,無礙於貞嚴、端祥的海會。

    我於是低低伏跪塵上,深深深深地頂禮。

     

    是自與安岳石窟「華嚴洞」的初會為始罷──華嚴大教以「菩薩乘」、「菩薩道」為心目。是這樣一種驚動與震懾!重新思惟、調整一己的修行,將「菩薩道」、「菩薩願」納入修行的系統,已成為唯一的途軌。一個永遠、且刻不容緩的命題。

    重新圈點以「居士道」的菩薩乘為本題的《維摩經》,並展開《華嚴經》的披閱與參惟,亦自那決定性的一刻起始。

    《無涯歌──元曉大師傳》的書寫亦自那關鍵的一刻儼然成形──

    那初初萌生的一點,如胎藏嬰兒般,亟待具足眼目,伸出手足──

    回首澄明:之於一位懸擺於出家與在家、為緇與為素,拉拒不決的作者/行者而言,選擇一位大破大立,自「羅漢道」而「菩薩道」;自僧衣僧袍,而白衣俗服,自一介高僧而貶抑、詬辱為「破戒僧」、「墮落僧」……而力行實踐、悲願不捨,打破貴族與庶民的界隔,將華嚴大教流布於貧民苦力的菩薩行者,作為一己的本參、本題,探索/重構他的心路迂迴,修行脈絡,是一件亟其自然而然的事。

    這是雙向的覺觀:是「人」、「我」的覺觀,也是成/毀、破/立的覺觀!更是「羅漢道」與「菩薩道」,「出家乘」與「居士乘」的覺觀與檢視!

    何況,書中的兩位主角──元曉與義湘,各俱為韓國兩派「華嚴宗」──「海東宗」與「浮石宗」的開山始祖,各俱以一己獨特清越、昂亢堅澈的風格,將修行推至極則!亦將「菩薩心」與「菩薩行」帶至璀璨的顛峰!

    是兩條乍看悖反,而其實一體孿生,格律同樣峻釅,同樣慈柔豐沛的華嚴巨流。

    「相」上的夷毀、圓成,無礙於本質上一體的淨潔圓澄。

     

    而後,瞭然:唯是一「心」!該計較、稱量的,是「心」亮不亮,而非「頭」亮不亮;是「心」圓不圓澄,而非「頭」圓不圓澄。

    虛雲老和尚說得好,不在世間,叫「出家」;不打妄想,叫「落髮」──

    若能空寂無心,直契法身,則一切淨穢垢惡,稱譏毀謗,俱如虛空中浮湧明滅的塵影。

    若能智如金剛,嚴固不動道場,則聖與凡,智與愚,天堂與地獄……俱如烈日銷炙的融冰!如此,可以成!可以毀!可以破!可以立!

     

    如不能,則慎乎成毀!謹於破立!

    能夠一貫嚴清,跋涉終始,耿耿硜硜,亦不失於琉璃明珠。

    破戒,僅留予能證法身,善了空義的聖者。

    是聖人可,凡愚不可啊!直須有一付鋼骨鋼魄,鋼魂鋼格!

     

    自一九九七年春日,圈點以「菩薩乘」為首的諸部經卷肇始,《無涯歌》即成為山茨間日日流注、日日參惟的弦音。長年窮索,搗叩研磨,當它開始書寫,我卻已病骨危殆、形貌支離了!唯恐辜負,於是,日夜焚燃,日夜鞭策!它完成於五十日的時光,於每日至少三小時的打坐參思,以及十小時的案牘勞神中,是生命中完成的至短、至速,卻蝕煎、焚荼得至烈、至劇的作品!

    彷彿短劫中至為炎燎、灼迫的長劫;亦是長劫中至為華美、清皎,忘魂忘神的短劫!

    一個絢美焚荼,絢美流逝的過去生、過去世。

    而槿花開了!纖美、淨潔而白素。宛若諸佛菩薩至為眷美、慈深的贈禮和撫慰,縑白的花冠,不息不止,默寂開放於每一行墨字,每一張扉頁間……直到長夏焚盡,凜冽冬日的最後一天。

    大道曠豁。自那一日,以及爾後的無數日起始,我帶著新烙的菩薩戒疤,走下山茨,展開一己「淨化三世諸佛」的生命行路──

     

    一九九九年,六月十一日

    菩薩戒弟子傳玄

    于桐雪庵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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