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章

流過我容光的迦陵之音

  • 作者:梁寒衣
  • 出版社:時報出版社
  • 出版日期:1997
  • 內容簡介:

    【自序】

    尋找心目中的迦陵頻伽 

    梁寒衣

    皚皚雪山上,棲息著一種奇異的鳥類,兩個頭,一個身體。當在卵中,尚未孵出即能歌唱鳴詠。音聲和美雋雅,即使至至犀利、嚴峭的音癡,或最最盲瞽、愚闇的音盲,俱能動容詠嘆,不厭其音。

    這種鳥類,名喚「迦陵頻伽」;「迦陵」意思是「美」「妙」;「頻伽」即「音聲」。意即「美聲鳥」「妙音鳥」。

    雪山更杳……蓮華皎潔的極樂淨土,迦陵頻伽的音聲靈幻如雪落;恒恒於晝夜、分秒之際,演唱苦、空,無常,無我,以及涅槃靜寂之音……

    牠的音聲,映現彌陀的面容,彌陀的思惟,與眼眸……當牠振翅,呈現彌陀千億金色的臂影;當牠呼吸,流湧彌陀浩如瀚海的胸壑;當牠歌唱,宛然彌陀寂悅說法,漫天俱是伶娉鐸美的法音。

    便連至為精擅以音樂歌舞,說法、示法、演法的天地樂神緊那羅(天龍八部之一,似人非人,似神非神)也忍不住停下琵琶,欹側觭角,相對瘖寂了。

     

    沒有人見過真正的迦陵頻伽。企圖想像牠雙首一體,幻美奇譎的形容,乃至建構那超越天、地、神、鬼,靈澈玄美、無人可及的音聲,將使工巧的畫師,以及荼美的樂人一併陷入流砂般徒然、而絕望的跋涉。

    然而,關於迦陵頻伽,關於那撲朔迷離的毛色、形容、頭頸、翅翼……以及蘊涵深刻、靈遠無際的音聲,我總是想起古印度波羅奈國,智慧淵鑑,能作絕美的伎樂,宣說苦空之音;樂音哀婉清雅,悽惻幽悒,能使群馬亦忍不住悲悷長鳴的馬鳴大士;以及七世紀韓國新羅,於破戒之後,偶獲一隻優伶舞弄的大瓢,因而依著大瓢瑰奇的形狀裂為一把樂器,名為「無礙」;從此雲行千村萬落,持著「無礙」,且歌且舞,將佛法散入荼苦民間的元曉大師。

    行吟千里,跫音踏徧街市巷俚,澤野荒墟,以伎樂歌舞,流演佛陀心目,馬鳴與元曉,是兩位汲汲尋索迦陵頻伽,乃至誓願將一己蛻為迦陵玄鳥的行者罷。迥異於一般示法禪堂、宣講伽藍的傳統行者,除卻修行彼岸的超絕與淬礪,他們所面對的,是另一格律嚴謹的藝術與美學、風格與典範的嚴酷驗證與創啟。當他們琤琤撥弄琴弦,他們所須汲汲思惟、汲汲穿鑿的,是音符與音符之間的疏浚與排比,疊構與流注;以及旋律與音聲的眩美與協勻,驚動與涵攝;還有,凝定與沈澱,鋪排與節制,煽惑與謹遜……

    這是迦陵頻伽的命定與挑戰――在荼麗與荼毒,閃電與雷火,惑美與清明,晦黯與覺醒之間……在藝術極致的激動,感動,與驚動之中;牠恒恒須將翅翼收展,返歸,凝止於不動的核心。無論音聲,叙事,樂曲,旋律以如何的幻美、幻麗,廣渺、渾沌,旋轉、叩擊其翅翼,牠俱須時時維持翼底的平衡諧勻,且將廣摶無際的翅翼平平指向、回歸於說法示法的原點――那使迦陵頻伽為之存在,為之發聲,與歌詠的彌陀本懷。

    萬般湧動俱以「不動」為核心,諸相幻美俱以「空寂」為底蘊――這是迦陵玄鳥的奧秘與刃口;意即,牠須時時將一己置於藝術的絕頂,於風火雷電,官能感性,思惟靈智的劈掃夾擊、酩酊眩惑中,而於閃光、焚荼的同一頃刻,瞬息出離!剎那脫落!覺觀翅翼與烽火,荼麗與焚燎,胭脂與泥沼……乃至我,迦陵頻伽,那一毛,一羽,一音,一偈,本自空寂,本自無相,俱屬於彌陀廣袤而幻麗的一夢。

    千江之水,千般奔流,僅止於一月所印。

    萬華摶舞,萬華眩璨的極致,亦僅止於一只豁然空寂的冷眼。

    沙門一隻眼。

     

    在共一只沙門眼目中,馬鳴與元曉,各俱出發尋找、葦編,幻設著一己的迦陵玄鳥。馬鳴的音域浩瀚遼闊,涵蓋人鬼禽獸;音詩哀雅樸獷,自典麗而蒼渾,可使五百名奢美精湛的王子斷髮出離,亦可使莽莽茨曠間的群馬神魂愮悚,望風悲悷。而元曉的「無礙」琴弦,一如其名,濩落瀟灑,曠達無羈,可以從容悠遊於陋巷市廛、媱室婬席,使得擔漿、挑糞、補鍋、造瓦、猴戲、雜耍之流,俱能合掌吟讚「南無」之音。

    自音律與音詩、美聲與美樂中,馬鳴與元曉汲汲探索,汲汲淬演藝術與修行的兩極與合融,分裂與兼併,驚動與不動,惑亂與不惑,矛盾與協美……而我,亦在我的文字,在叙事與風格,經緯與段落,邊陲與轉折間,尋索著那不可思議的羽毛、形色,與音聲。以及,那終極的平衡與和諧,指涉與回歸!

    安置於彌陀胸壑,彌陀心眼的休歇,與合鳴。

     

    那樣的共振與共鳴,合唱與合音,始是迦陵玄鳥真正的原點,真正的窠巢,真正的自由與可能。

    雙頭一身,迦陵頻伽晦昧玄奇的的圖騰,或者,亦意味著兩極對立,兩極分裂,兩極匯流,冥合,開展,與學習的無盡繁衍,與歸一。

    是雌性與陽性,慈悲與智慧,眷美與雄力的匯流與合一。

    也是藝術與宗教,修行與創作,風格與旋律的匯整與回歸。

    亦是善與惡,美與醜,涅樂與泥塗,騷悸與寂止,惑愛與解脫……一盡矛盾,一盡分裂的消融與冰釋。

     

    如是,皚皚桐花於我蟄隱的山崖十二回的褫落與綻開。自一九八五年執筆寫下第一篇作品〈蓮澤〉開始,宛然已註定了修行與創作之間無以逭逃的宿命與跋涉――那為尋索迦陵玄鳥,乃至彌陀姿影的層層顛沛,層層怔忡,與層層蒺藜。設若〈蓮澤〉是迦陵玄音的「卵中之鳴」;那麼,十二年皚白桐花的跏趺與尋覓,思惟與鑿墾,是卵中默寂的孵育、蛻化、振翅,與破殼。

    十二回的貞淨皎白,亦僅意味著十二個悠漫年光的摶翅,鼓翼,呼喚,噙囀,以及十二個渾沌座相的梳理,調整,矛盾,與統諧――那旋乾轉坤,使兩只相異相斥,恒恒分裂,恒恒敵對,恒恒齟齬,恒恒頡抗,恒恒別開顏面……的頭顱,以如何的清湛澄明,和解寬赦,漸次地,將雙顱合為一體,將眼目指向同一身影。

    理解,雙身厥為一體;僅是同一只璨爛姿影的華嚴變相與投影。

     

    如此,全書十二篇行文,應是迦陵頻伽的十二面相與疊構,也是華嚴法界十二回的變相與流轉。自佛陀而盜跖,自地獄而群盲,自糞掃而天界……鳥羽翩旋,重重流注,重重明滅間,迦陵玄鳥婉轉鳴啼,次第展開時而瑰璨、澎湃,時而高亢、幽惻,時而低抑、裂決的音階――

    然而,這亦僅僅不過是流過我容光的迦陵之音罷了。十二年來,我的掌中真正停歇過一隻彌陀的迦陵玄鳥嚒?亦或者,十二年的跋涉尋索,依稀僅是一點模糊的眼目,殘斷的擊翅,與曖昧的浮響?

    那至至精準的節拍與旋律尚未到來!

     

    那麼,即在彌陀之心中尋找那初度撞擊、拂掠胸膉的鳥羽!即在流砂的跋涉與顛躓中次第溯回佚失的音詩與旋律――藝術是!修行是!

    於雙首雙顱中,我將再一次思惟尋索――

    那終極的閃電與擊翅,匯流與冥合。

     

     

    彼時,自有迦陵之音,如流水一般,靜悅地,流過我閃光的容顏。

     

    一九九七年八月卅一日

    半僧.傳玄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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