末後一句-辭世偈系列十~洛浦一哭

洛浦一哭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  梁寒衣   

修行的目的,是為了無縛、解脫。宗門,所千錘百煉鑄就的,不是「不會死」,亦不是「晚點死」,而是「任何時刻死,皆坦盪自在」的人。由是,禪師們辭世,有的或一刀兩斷,臨刃痛快;有的詼諧幽默,直將死生視為一場「任捏任玩」的遊戲,而戲謔不已。有人詩情盎然,如白鳥飛掠過秋江;也有人端嚴莊穆,如華嚴蓮花的凋落;還有的破口大罵,臨逝仍掃盪禪人最後的一綫執取,將死亡視為最後說法的契機……

    然,無論如何千變萬幻,出沒舒卷,卻決不可是拖泥帶水,臨去遲疑、窒塞,尚餘放不掉、剔不盡的掛礙、藤牽――之於有修有証的禪德,尤為忌中之忌。此無異「道法瘡瘤」,作証了修行不到底、不出脫處。

    去時微有纏掛,皆不許。況乎去時搥胸痛哭,滂沱淚下?

 

    一貫不喜好哭男女,也總評價有限、期許有限,凡夫兒尚如是;況乎修行者?況乎佛法本為「出情法」?大量摻和的眼淚、鼻涕、號泣,也無非於法性上「屙屎拉糞」,徒為另一形式的激流與漂溺罷了。寂靜者,怎可能有如許多的眼淚、得失?更遑論涅槃者了?

    眼淚,便是「動」,便是「動離了本心」,動離了本然空寂,本體涅槃。因此,古德要強調「一動則死」,任何一種「動相」,即或最微細的,俱將偏離本體涅槃,更別提涕泗滂沱之類情緒、情感的「大動」了。它是違反宗門了義的。

    此是古德保任「剔之尚恐剔不盡,剷不卻」的幻識雲偽。

    涕泗滂沱,豈非密雲覆蓋,更雨黑霧黑雨!

    如斯厭患於哭,山中十七、八個寒暑,也永永深誡「但於轉處不留情」――遇事,儘量寧定以智觀、禪觀,而不摻雜情意、情見。但是,「洛浦一哭」,於己,卻劇力萬鈞,形如千古絕響。

    那付老殘衰遲,搥胸頓足,號哭蒼天的寂寞形像,打從望見,即如鐵樁一樣,錘 埋基於心底。我恆常於顛沛的道途中,與之沉默相對,參禪般,意圖將他的哭聲捫摸、踅歷得更仔細、精確些。一旦書寫起«辭世偈»,便不得不想起他――

    快活?我不知道。烈漢,卻是一定。

    他轟轟烈烈,痛痛快快、紮紮實實痛哭一場,為「當哭而哭」,面子、裡子全豁了出去!

    一個磅天裂地沒齒難忘的哭聲;山中人,一見,畢生永誌。

    他的徒子,一見,畢生永逃。逃至沒蹤無跡,永不復見史錄。

 

    一個預言「法脈斷絕」的哭聲――

    洛浦元安禪師,淹通經論,英銳猛決,是「臨濟宗」開山祖師臨濟義玄的侍者――禪門的侍者,非比尋常,必須是精擅禪法,或有潛力「悟其心宗」的悟道者始可擔當,更遑論「臨濟棒喝」,霹靂峻烈,如將軍令,生殺予奪,禪人膽裂了!但是,此人,即或是面對臨濟,卻也是當機不讓,橫刀對陣,直如武士對決一般,豪壯勇猛,既敢「觸其鋒」也敢「逆其鋒」:

    一日,臨濟問:「從上來,一人行棒,一人行喝,阿那個親?」

    洛浦道:「總不親。」

    臨濟曰:「親處作麼生?」

    洛浦便喝,臨濟便打。(果然師資相契,形影相依!)

 

    二人如武士般,一回回,臨刃對峙的場景不勝枚舉。臨濟義玄曾嘆美他為「臨濟門下一隻箭,誰敢當鋒?」

    這支凌厲非凡、嘯喝威猛的箭鏃,最末,卻折挫於夾山善會,且徹底服膺,成為夾山善會的入室弟子。

    夾山善會,是花亭和尚唯一的傳承,才氣縱橫,妙逸出格,號稱禪門第一書的«碧巖錄»即引自他的境界「猿抱子歸青嶂後,鳥銜花落碧巖前。」此人曾慨烈示眾道:「三乘十二分教是老僧坐具,祖師玄旨是破草鞋,寧可赤腳,不著最好。目睹瞿曇,猶如黃葉。」淡泊世間,棄世而隱,於「花亭」河畔,乘「小舡子」遊戲的花亭和尚,能擇取夾山作為唯一傳嗣,便可想而知夾山的卓越了。

    夾山十二年,前後三處轉法輪,固然手眼獨樹,即至辭世、亦別具手眼。

    他放了一把火。烈烈熾熾燒卻門屋。看著它燒,對眾道:「苦哉!苦哉!石頭一枝埋沒去也。」(「花亭﹂屬於石頭希遷的法系法脈)

    「聽他埋沒去,自有青龍在!」烈焰熊熊中,洛浦出來道。

    「青龍意旨如何?」夾山問。

    對曰:﹁貴人不借衣。」(自性本具。不借他衣,祖衣,法衣,師衣……均不借)

    夾山便救火,造偈曰:

 

    大江沉盡小江現,明月高法自流。

    石牛水上臥,影落孤頭。

    荒田聞我語,如同不繫舟。

 

    泊然示化而去。

 

    燒卻禪室,於烈焰焚煬、千鈞一髮中,檢視禪人的體証。其破立,淋漓浩盪:無其人,則任之焚為墟燼、瓦礫也不足為惜。畢竟,要房子作什麼?!若僅是一群不知生死的無明鈍漢、便任之火焚噼哩。正好作柴燒卻。

    光看洛浦可以如斯坦然出來承應、擔當,且直下頓「了」,以青龍之姿、荷負法脈,即可知其氣魄、氣度了。

    問題是,洛浦可解師、法之憂;卻無有另一條「青龍」敢於作証自誓,為之解憂――

 

    即或鋒芒俊銳的「臨濟門下一隻箭」也將老去、死去。光化元年八月,他告誡寺宇主事道:「出家之法,長物不留。播種之時,切宜減省。締構之務,悉從廢停――流光迅速,大道元深,苟或因循,曷由體悟?」他激勵懇切、諄諄勸勉,一眾卻習以為常,毫不知警惕、檢省(有如是悠忽散漫、師急生死比弟子本身更急的狀態,已是「法滅」之兆了。)到了冬日,洛浦已示微疾,仍支撐病體,不倦參請。

    春蠶至死,傾命吐卻;可惜,也無人會得。

    十二月一日,洛浦告眾道:「老僧不是明日,便後日走。今有一事問汝等,若道這個是,頭上更安頭;若道這個不是,即斬頭便覓活。」

    第一座道:「青山不舉足,日下不挑燈。」

    師喝出,曰:「是什麼時節,作這個話語?」

    彥從上座對道:「除此二途,請師不問。」

    師云:「未在,更道!」

    對云:「彥從道不盡。」

    師道:「我不管你盡不盡,更道!」

    對云:「彥從無侍者,祇對和尚。」

    師便喝出大眾。當日初夜,教侍者喚來彥從道:「今日事被闍棃道破,稱得老僧意,我這裡數年出世並無一個。汝合體得先師意。先師初見舡子(即花亭和尚)時,頌道『目前無法,意在目前;他不是目前法,非耳目之所到』――此四句中,哪句是主?哪句是賓?」

    彥從遲遲無法回答。

    師云:「速道,速道!」

    彥從回答:「實不會。」

    洛浦於是涕泗縱橫,搥胸大哭蒼天。他的哭聲可能悲烈雷震,彥從一出去,連僧堂也未回去,即此連夜逃沒,消逝得無影無跡。

    果然是擔不起,沒肩膀的人。

    一名鐵肩漢子,遇見一群無肩無臂,不知心眼泉源的人!

    一條青龍念孜在孜,苦心鞠育了一窩小蛇小蟲。且春蠶吐絲,竭盡心魂,冀望他們「蛻化為龍」(唯因蟲、龍,佛、魔之間,也僅是「ㄧ心」:是心作「龍」,是心作「蟲」。)

    他能不哭嚒?

    不,他該是盡宇宙最該偉偉烈烈,澎澎湃湃,痛痛快快號哭噑泣一場的人。

    唯因,此不止是「預示」法脈將斷,而是「確定」法系將絕於自體掌中。他曾以大格局、大懷抱跨步承擔「石頭一支」;最終,非但無力起振、甚且於茲斷絕。是辜負了先師的囑託,也辜負曾經的允諾了。

    大誓莊嚴,俱成墟燼、灰粉。

    他是看著「法滅」(且「切鑿」是葬送自我手上!)而不得不放聲一哭的漢。

    哭過,即連此哭聲也泯入虛空,無繫無掛。

    次日,一僧舉前話而問。師答道:

    慈舟不棹清波上,劍峽徒勞放木鵝。」(生死之流本空,慈航本無所舉棹;臨濟劍徒遇一群呆木鵝,放也任放。)

    即告寂而逝。

 

    他是清澄、悟徹、且剔開、拋去的:此際,連「倒駕慈航」的「慈舟」也不用,不必舉,不必撐、划了。因,清波無事,本來空澄。他此威喝生殺的禪門「劍峽」,如今,殺人刀與活人劍,統統用不著,也無非放了一群木鵝,白白玩了一場游戲罷了。

    他寧恬嘲弄一己「無事找事,玩了一場木鵝遊戲」(煞有介事,將「木鵝放入劍峽」本是一場捕風捉影,空耗心神、空費力的事。是「菩薩低眉」,但也直是將眉毛當拖把、抹布了!)而後,所作已辦(棹也棹過、鬧也鬧過,活計也忙完了!),安禪打板,寂然入滅。

    知,什麼都不用。虛空朗朗,本自湛然,本自太平。此岸,彼岸,通無事。機關、木人,俱枉用功。

    此「臨濟一支箭」,是響箭;來時,颯颯有聲,去時,亦偉烈洶湧。

 

    《禪林僧寶傳》曾評論洛浦的絕嗣(註一)道:洞山良价與夾山善會皆是藥山惟儼禪師的骨血、法孫,禪法的鍛鍊鉗鎚 微妙嚴密;而「曹洞」一脈宏盛,夾山一系止於洛浦,正如《莊子》所云「北溟有魚,其名曰鯤,化而為鵬,九萬里風斯在下。然聽其自化也,使之化,則非能鵬也。」,意思是,洞山與夾山俱是大鵬,可惜夾山哺育了一隻不能化鵬的魚。結論是洛浦的絕嗣是「理之固然」。

    如此率爾、草莽地下評斷、針砭,便不難知曉《僧寶傳》何以於當代飽受諸方評議,且毀譽參半了。曾經一心期待《僧寶傳》的代古塔主曾書信作者道方一過目,爛然華麗,如雲翔電發,遇之駭然。及再三由卷考覈事實,則知足下樹志淺矣。夫文所以紀實也,苟忽事實而高下其心……」古塔主是中肯的。即就洛浦一例,便不難看出作者個人的愛憎高下了。因濃烈的主觀意識,而有強扣的「鐵鞋」――

 問題在於,宗門中,傳不傳承,有無子嗣,乃至子嗣多寡,未必與禪師個人的証境、火侯有關,更取

決於因緣與機宜。無此緣命,道不逢「人」――不逢一有根器、且能力勘生死的法子,縱使悟境玄深,保任完滿也莫可奈何。它是時節因緣,也是根器道種的問題。

    即若是永嘉玄覺,六祖慧能親自勘印的「一宿覺」,他的「証道歌」,決定了義,歷代祖師無一不讀,無一不識,但其法脈卻丁零淹沒。四祖道信旁出的一支「牛頭宗」,泯然高妙,玄奧難思,傳至六代則斷裂無蹤。歷代祖師,有修有証,道法卻隱埋未傳的,比比皆是;即若「一花五葉」,至近代,仍勃盛活躍的,也僅有曹洞、臨濟二支;直到虛雲老和尚重興祖庭,才又冀圖恢復已然沒滅的雲門、溈仰、法眼三支。然則,即若是虛雲老和尚如此一名修証切鑿的叢林第一高僧,想恢復,是否一定恢復成功?且能使之傳承不墜,仍是個懸疑。唯其是高難度的,且難中又難:第一,須先悟道,明見心性(此已是萬萬人中之大不易);第二,即悟道,亦須具此三宗的氣質、格局,能掌握三宗與及其獨特、幽微、奧妙處,知其不與他宗共同的特殊關捩。這樣超絕、秀異的法子,其根器,根本不是祖師們可為的。

    祖師們的淬煉,頂多僅能淬煉鐵為鐵器,卻不能淬煉豆腐、豆餅為鐵器。

    開眼,也必須是給予「準備醒來」,且也「醒得過來」的人!同時,先天還得具足一雙「不盲」的眸子。

    蒸砂不能作飯,禪師們再怎麼具格,怎麼「通身手眼」,也無能炊煮一堆沙礫泥團,變成米飯。

    法器難逢,它並非一名証道者所能管控、決定的範疇。道人所能管制的,至多,僅是個人的修証。

    傳承如此,子嗣的多寡也是一樣:達摩單傳慧可,(即使將《景德傳燈錄》的「得皮、得肉、得骨」三者一併包括,也不過四人),六祖慧能則有四十三名悟道者;至馬祖道一,著名於世的,竟有八十餘名善知識(《燈錄》載有姓名的,高達一百三十七名),黃龍慧南七十九人,大慧宗杲九十餘人;若以多寡來論造詣,豈非達摩不如六祖?六祖則既不如馬祖道一,也不如黃龍慧南、大慧宗杲?

    如此論法,吃板子有在!

 

    至於,當不當哭?

    哭,就一定不到底,有葛藤、有纏礙?不哭,就更豁落、更解脫、更湛澹超越?

    頂好,傳不傳承、法不法嗣,斷不斷裂,淹不淹滅,通通不管,全部「讓它去」,自己作証解脫便好。即如天皇道悟問石頭希遷:

    「雖然如此,畢竟如何示於後人?」

    石頭云:「你道阿誰是後人?」

    世界空盪盪,赤裸裸,連個「後人」也無,更何見、何憂於法脈、法系?

    果如此,達摩又何須千里迢迢,踅瀝艱辛,自西土而來中土?又何須於少林石室,坐斷九個春秋?

    禪宗祖師,大抵分為三類:

    一類傾向「偏空如來藏」的,則趨近聲聞、緣覺之流,以自証解脫、自証涅槃為前提。「後不後人」的確如「雲翳空花」,也與他無關。唯因是「自了」的。

    另一向趨向「不空如來藏」的,則肖似菩薩行者,以「自覺、覺他」為本懷,其宏願,本欲使眾生開覺,自然,「眾生悟不悟道、法脈傳不傳承、宗門維不維續」將是他縈掛的命題。唯因光僅是他個人的覺証,是永永不夠的。他的願力不僅於此。

    另一類則浩盪縱橫於兩者之間,可出可沒,可舒可卷。「空,不空如來藏」二者任他摩捏,任他變化。要滅沒,灑落落,任他滅沒去。要承載,也便枝幹披離,寶絡珠光。

 

    洛浦怕更接近第二類罷。他弘示的過程接近於「常啼菩薩賣卻心肝」――言者諄諄,聽者藐藐,而結局也真成了「常啼菩薩」,搗胸痛哭,悲喚蒼天。

    然,宗門中憂法、念法,慮掛宗門絕嗣的也不只他一個――

    首山省念常誦《法華經》,叢林稱之為「念法華」。後於風穴延沼禪座下充任「知客」。一回,侍立風穴,風穴即哀嘆著,涕淚道:「不幸臨濟之道,至我將墜於地――」

    「觀此一眾,豈無人耶?」首山道。

    「聰明者多,見性者少。」風穴持續涕泣。

    「如我如何?」

    「我雖期盼良久,卻恐你耽著經本,不能放下――」風穴說道。

    自然,首山省念棄下經本、傾命參禪,且成為一名傑出的禪師,繼承了風穴的宗脈。

    趁早哭!且看準了法器法子,撿了適當的時機,涕泗縱橫、大哭特哭。風穴延沼豈止是「出窟的獅子」,更是「出窟的老狐狸」,一介高格的禪師,即如此拉下老臉,毫不顧慮叢林聲譽的「為法求人」――他「慧眼識英雄」,對著該哭的人而垂淚慟哭,且獲得了一名偉岸的法子。。

    眼淚,宛如也只是他的「大用現前」,殺活自在。(殺了誦經人,活了禪和子。)

 

    此哭,彼也哭。一樣的哭聲;一挫一揚間,看來僅是所逢道器、道格、道骨的不同。

    緣命而已。

    法興、法滅,自有冥冥中的因緣、命數,非一定關乎宗教師個人的氣宇、格局、修為。

    大有青龍困於淺灘,困於石磯、泥淖間的。徘徊其側的,也總是蝦蟹、魚貝、水螅、螞蚱之流。

    洛浦一哭,是淤塞於五濁闇鈍的蒼龍所發出的最後嘶吼。唯有虔心為法,真實懷抱過,頂戴過,也傾命研磨、注灌過的,始能明白,那份巨大的摧殘、絕望、與死滅!

    一名常啼菩薩。法之孤臣孽子。

 

    南嶽慧思禪師曾咐囑天台智顗道:「汝可傳燈,莫作最後斷佛種人。」――真佛子,必也不斷佛種,必也陳力就列;即至無奈何時,撒手長唳而去,如橫空閃電。

    愁人莫向無愁說,說予無愁總不知――此法門之心,能穿透的,也總是同一類以佛法為髓脊,為存在,為死生的心靈,如同獅子對獅子的呼喚。

    其餘,不知他哭什麼,也不識他笑什麼。

    唯因,非彼境界

 

(註一)《景德傳燈錄》曾記載洛浦之六名法嗣,分別為:永安院善靜禪師、清峰山傳楚禪師、烏牙山彥賓禪師、鄧州中度和尚、嘉州洞谿和尚,京兆臥龍和尚。但此六名亦寂而無傳。一代禪門巨匠夾山善會法嗣自茲而絕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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